茗花浮午盏

临厨
计划写长篇所以目前做大纲中
❤️❤️ID基友送的❤️❤️

【临静】深海

##警告###:本篇故事背景为: 渴望从对方处收获同等分量的爱 的少女,用自己死后的灵魂为代价,换取一次薛定谔的机会的故事。

#同时也是一个小静千里寻夫/英雄救美(?)的故事

#又名:折原临也怎样拒绝非同寻常的追求者(?)

#继续承接溺水者……同样不看上篇无所谓(?)

#同样十三卷后注意

#控制不住自己苏临的手(。

#再来一次:临也love !

#这个系列终于完结了_(:з」∠)_

#HE,HE,HE

#……以上,请小心食用(* ̄︶ ̄)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

 

完全模糊掉视线的大雨滂沱着从高处倾泻而下,砸穿地面时发出了密不透风的鼓点一样的剧烈的声音——带着使任何听众喘不过气的急促与凶猛的力道。

天地间唯一的联系似乎只是这泼墨一样的雨盖——一滴一滴清晰分明又连结成线,满载着连手心都承接不住的重量,连呼吸的间隙都未能留出片刻。

 

由于被偌大的雨滴连贯且密集地敲击着身体的大多数部位——折原临也感到一阵阵的呼吸困难。与此同时,那由于浑身湿透而不断泛起并渐透入骨髓的黏腻冰冷的潮湿寒意——也使折原临也实在是懒得再花力气展现出一个有着他强烈个人风格且不可捉摸的笑意了。

但即使他此时仅仅只是眉头轻微的一皱——那种他一贯的、轻蔑又戏谑的态度,还是从他那张不断往下滴着雨水的、再没什么多余波动的面容上完完整整传递了出来。

然后他唇角终于还是微微向上弯了片刻——讽刺而又宽容的。

 

唇角失去支撑重新变成一条直线后,他不知为何浅浅叹了口气——因为叹气而微微张开的唇立刻便给了这狂风暴雨可趁之机,早就满溢的水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逸入了他的鼻腔与咽喉,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呛咳声——于是他似乎只好抬起一只本来放在完全湿透的衣兜里的手,低下头的同时用它掩住了自己的口鼻——而等到咳声一止,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自然无比地升得更高——最后停在了刚好遮住眼睛的地方。

 

这一系列的动作仿佛打碎了哪一方平静的水面——到处都是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拨起的水花。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时不时就会重复问出相同问题的少女却仿佛对她所询问的对象的处境无知无觉——她既不关心折原临也明显并不舒适的咳嗽,也并不将折原临也那带有毫无疑义的冒犯意味的“无声的嗤笑”放在心上。在折原临也浸满了戏谑意味的细微而无声的语言表现出后,她仍旧只是安静地等到两次发问的间隙过去——每一段间隙都分秒不差——再依旧沉静而疑惑地问出了完全相同的问题。

 

遮挡在双眼上方的右手在骤雨狂轰滥炸的敲击下呈现出一种有力的稳定。细密的水线顺着好看的指节与平整的指缝流淌着,到达指尖处时,便咕噜着打一个转然后立刻往下落去。不论雨势多么骤急,这风雨中稳稳挡在眼前的一只手终于可以让他睁开几乎被雨水糊起了的眼睛,第一次带着莫名的、冷静的、观察的——等等态度,看向了那个一直追问他的声音。

 

不同于他无所遮蔽地站在深蓝色的风雨中,一片昏沉的夜色下,却有一丛嫣红生机勃勃地盛开着——一把精致的嫣红小伞就安静停留在他身前几米处的位置,与他相对而立,任凭风雨再急再促,也没有半分不稳的晃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嫣红的伞面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稳稳向上抬起——却让人不由怀疑伞下的人是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伞下露出了一双没有任何意味的眸——像是海底极深处的幽幽一点,深邃中透露着无比的幽森冷寂。

而这两道深海一样的眸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于是便好像将海底深处的压强也压在了他的身上。

 

折原临也似乎想要笑一笑——同时他也恰到好处地微微低下了头,于是剩下的大半本该顺着面庞肆无忌惮流下的雨水便被他的手挡住,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张口就被铺天盖地的水汽呛的连连咳嗽。

他似乎确实是想要再次做出“轻笑”这个神情——但当这份笑意即将完整成形的前一刻,它却又仿佛被抽走了最重要的支架——整个地坍塌了。

 

只剩下了唯有少年才能感受到的无趣,与满满的意兴阑珊。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她再次出声,只是这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台不厌其烦的复读机——而不像是一个希望得到回答的提问者。

 

折原临也突然将手抬得更高了一些——于是指侧与额头一触即分,停在了更上方一些的半空。

然后他仰起了头,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乌云肆虐的天空。

雨势并没有半分减小,即使有手作为遮挡,他的视线也很快再次浮起一层水雾。但即使凭刚刚那一瞬间的一瞥——

是池袋的天空。

阴雨连绵的天空——

 

“……”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还是同样的问题。

 

折原临也微微动了动眉——就仿佛他现在才真的将心神放在此处、把这句话真正听进去了一样。然后他慢慢低下头,目光从自己笔直站立着的双腿前浮光掠影般掠过,他安静地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等到被雨水浸润的双眼处传来的不适终于稍微减轻了一些后,才慢条斯理地再次抬起头,带着观察与探究的——对上了少女一直沉然地凝视着他的双眼。

 

然后他再次叹了口气。而这一次没有咳嗽声再响起——

 

“啊。”他面上终于露出了那种轻微又养眼的笑意,语气也与他一般同人聊天时无异——并没有显得兴奋激动或是表露出某种特殊的恶意,反而像是一般人听到了什么使人为难的要求时会做的那样——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

 

“所以说啊……你快点去死吧。”

 

雨势骤然止歇。

折原临也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将不知何时从衣兜中抽出的双手全部重新插回去——但已经湿透的两只带着毛边的黑色长袖即使不动都会不断往下滴水,于是他动了动后放弃了这个动作,转而看向那个打着红伞的女孩——

 

她慢慢地收了伞,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两只手握着伞柄,将伞靠在了自己的脚边。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学生制服的少女。

她没有仰头也没有低头,只是站在那里,好似灵魂出窍——但那双莫名幽森的始终注视着他的眸子又分明宣告着:她在看他。

 

无论是谁,受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毫无善意的指责都会难过甚至气愤——可她却没有。直面折原临也语气平淡的话里所隐藏的玩笑一样的恶意时,她的目光依然沉静,眸光毫无动摇。

 

她只是再一次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哈。”折原临也,也许是天气转晴的缘故,他面上的神情也由虚幻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虽然未必讨人喜欢。

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居高临下的笑意,这一道笑意像是一根晶莹剔透的线——当笑意被收回去的瞬间,那条细线便立刻崩断了。然后那一开始还稍作了些掩饰的不喜、戏谑等常人难以平和地接受的负面情绪,便一下子如山洪爆发一般铺泻开来——

而他语气还是十分温和有礼的——虽然同时你又分明知道他是带着冒犯的审视意味的。他抬了抬下巴,意味不明地笑着并刻意拖长声音:“啊——你居然是真心想要知道答案啊?”

 

“唔……”他不置可否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露出彬彬有礼却充满压迫的微笑:“那当然是因为我只爱人类……而你——”

“却是个连怪物都算不上的,人类的背叛者呢。”

 

他收了声,安静的等待了片刻,似乎是给她空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再次出声道。

他的神情还带着几分清秀的风度翩翩,而也正因为其彬彬有礼,所以更加使人感到背脊生寒。

 

他说——

 

“所以——你快点去死吧。”

 

这种轻快的、又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他曾经只对一个人展露过——不经意想到这里的他神情有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的难以测度,但下一刻这神情立马又被噙着浅浅微笑的轻松神态改换掉。这短短的一瞬大概都不够一阵风拂过。

有风向他吹过来——就和从始至终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少女的眸光一样清凉。

在——在那个人向他展示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所取得的胜利后,他身上所包含的这种生长在最黑沉地方的恶意、冷漠与扭曲、不甘,以及那些被他毫无道理地玩笑一样坚持着的东西——便毫无准备地被突然置于了最干旱的沙漠中,在残忍地失去了所有水分后,不得不纷纷枯萎至死。

 

这许多年里就连他本人再次回顾过去——那既是他想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一样去一点一点接受并分析阐述透彻,最好以后还能悠然自如地向他人讲起的事物,又是他目前为止仍然心中有刺的、根本不想承认与回忆、只想永久丢弃的过去。都不得不满怀着各种他尚还无法理清却更不想承认自己暂还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

 

——不放下心灵不堪重负,想舍下自尊却仍怀不甘。虽说结果早已尘埃落定,他也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市——那就是他最后在那辆车上,望着池袋灰沉沉的天空时,决定给自己的、作为失败者的结局。

而现在他似乎已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无论他站在世界哪一个角落,他都知道那座城市在他身后俯视着他。

他知道——他始终处在被那座城市所笼罩的阴影之下。

甚至比阴影更加如影随形。

 

这本并未让他难以忍受,或者不如说他早有预料。毕竟幡然悔悟对于他未免过于可笑——他只会沿着他早就做好的选择继续前行,于是一边强迫自己重新审视自己,一边却又继续心怀不甘。那些会激起他过激反应的事物,就是让他至今仍如鲠在喉的东西。他也想要像过去一样以博大的对人类的爱——将其吞咽下去,但这却迟迟无法做到。

 

他清楚地知道原因。毕竟他从来都可以冷漠地分析自己,但这一次他却迟迟无法做出一个完美的、起码使自己“满意”的决定。

与勇气无关——或者有关,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心中潜伏着的那些、被他刻意忽视多年的东西,在他一贯的强大终于有了一点裂缝的时候——它们似乎想要突破他很早前刻意筑起的堤,全部喷涌出来。

 

 

但他从来都是一个聪明到极点的人——更知道怎样趋利避害。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以更加强硬的姿态,毫无缝隙地压下了那些已经若有所觉的苗头——他绝不会允许其发生的苗头。

鸵鸟也好什么也罢,哪怕是要待在“中间”这样一个被各种思考、情绪来回撕扯的动弹不得的位置,他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毕竟他深知——

时间可以包容一切。

 

而现在就是那个“做出改变”的时候。

是他终于在度过这么长时间之后,终于可以不再只是头也不回地背向那道他未能直视许久的阴影行走的时候——他可以停下来,转过身,那些一开始纷乱的、堵塞了他道路的事物已经被暴露于白日之下——他可以并已经继续向前,开始进行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较量。

 

所以此时他的恶意才会如此外露——这个看上去安静而美丽的少女——

她是那么简单,那么纯粹——就像冬湖一样。

但这份简单与纯粹不属于人类,不属于折原临也深爱的人类。

 

他曾和他口中的怪物厮杀多年,却在那只“怪物”成为人类后,见识到了一只真正的怪物——

 

“哈。”

他笑着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慢慢仰起头——

那双红瞳中倒映出了大片的天空,却又分明殊无笑意。

“——开什么玩笑啊”

 

他现在的恶意与愤怒,其实又与多年前不同——

那是更加纯粹、而完全的,不含其它意味的,灼烧着愤怒的——

 

 

“咔——”

眼前的画面似乎静止了一瞬——下一刻所有的场景便发出哀鸣,然后纷纷破碎坍塌。

 

 

折原临也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上空。

一瞬间的朦胧之后立刻便是最冷静的清醒……折原临也醒来的那一瞬间首先感到的是双眼处传来的刺痛,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行为。他甚至没有阖一下眼睛,一手撑在背后坐起后,他便似安静又似早有预料地低了下头,目光在自己仍旧保持不动的双腿前停留了片刻,神情分毫未露,然后便偏头向右看去——

那里跪坐着一个少女。

 

她似乎一直在看着他,见到他偏头看来,神情依旧沉静无纹,眼神更像是结了冰——更加冷如坚石,也更加晶莹剔透。

像一汪美丽至极的冰湖。

 

可惜折原临也完全无意欣赏这风光——虽然她的美丽已经不仅仅停留在了容貌上,而是如一股冰冷又灼人的寒意一般深深透入骨髓里。是可以让人忘记她的年纪、身份的冰冻之美——但这些对折原临也统统无效,甚至他还轻微地皱起了眉头。他再次转过头,目光重新从左向右地打量了一圈——神情又似乎若有所思。

但根本无从分辨更多、更清晰。

 

这里就像一个没有具体形状的异空间,被柔软的淡蓝色外壁整个包裹起来,甚至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水波一样的晃动。

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而这个奇特的生命正在吐气。

 

气质宛如冰湖一样的少女继续专注异常地看着他——这期间折原临也似乎无比坦然,眉头都没再动一下,更别说做出其他打破这个局面的暗示。于是一直注视着他的少女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坐了良久,良久之后才似乎一下子回神并反应了过来。

“灵魂回体”后她顿了顿,然后出声道:“你好——”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发出过声音,她的声音有点哑。之后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适应说话时喉咙处的震动——她的用语有点艰涩,但还是道:“折原君。”

 

折原临也于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的。

 

一句出口之后她像是松了一口已经提了很久的气,她仍旧看着折原临也,这一次就流畅了许多:“折原君,很高兴见到你。”

 

即使这声音仍然像是从北地飘来——带着华丽的意味,却又昭显着冷漠,根本听不出半分欣喜意味。

 

折原临也再次看了她一眼,像是观察——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地面上,本来映不出一丝情绪的面容同时露出礼貌的浅笑——但他的语气却轻佻又不恭:“是吗,但我可不怎么高兴看到你啊。”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得出这个结论的少女依然是沉静的——像一座风雪中屹立的灰白的雕像。她的眉眼高远又漠然,此时更带着一股冰冻般的不解——她轻声重复着已经问了千百遍的问题:“为什么不喜欢我?”

 

折原临也依旧看着地面,匕首在他的手中翻了两圈。他“啊”了一声,说:“我似乎已经说过了吧?”

 

“我可是,只喜欢人类的啊——”

他微笑着给“只”和“人类”这两个词语加了重音。然后折原临也微微仰起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像是撑住了微微后仰的上半身。他的笑容意味不明,用着和熟人拉家常一样的语气,可这语气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味道。

他说:“虽然作为人类的本性之一,自私和疯狂当然都值得我的喜爱,但是——”

“和恶魔签订了出卖自己灵魂的契约的你,竟然妄想擅自修改掉人类的记忆,操纵人类的感情,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啊。”

 

少女仍然安静地看着他,但一点不错的眸光,却因为心灵过于毫无旁骛而显出一种使人心悸的强大与偏执——少女并不发声,只是听折原临也在那里毫不容情地对她冷嘲热讽。

 

“虽然让人类忘记我这种事情根本无足轻重——但是只要想一想在我背后居然有你这种存在在操纵着我深爱的人类——”

“果然是……完全无法忍受呢。”

他回头看着她,此时笑容还未完全从他面上退去,但那一双深红的眸中已经毫无笑意,于是更显其幽深莫测。

他唇角尚还存在着温柔到毫无温度的笑意:“你会把人类变得无趣——那么为了从你的手下拯救出我最爱的人类,我当然只好当一回救世主,请你去死——”

“……咯。”

 

“那么请问这位小姐——对于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少女的神情像是很久以前便被寒冰封冻住过一般——哪怕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嘲讽,她依然面不改色。

她只是安静地消化了一会儿这个足以碎裂掉任何对爱情心怀期待的少女的回复,才终于继续这一段对话。

她看着他,重新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喜欢我呢?”

 

“你居然在问我这个问题啊……”折原临也并不意外地接过了话头,但并不着急回答,反而道:“回答你也没什么……不过公平起见,请首先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为什么我要喜欢你呢?”

他似叹非叹地笑了一声:“总不能是因为——你喜欢我吧。”

 

这个问题可以直白的理解为拒绝。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好似出了下神,不发一语地坐在旁直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她说:

“……为什么不能?”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这就是我现在正在完成、也是我目前唯一在意的事情。

 

她说:“现在该你喜欢上我了。”

 

折原临也面上的笑容开始维持不住。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她仍旧直视着折原临也,神情冷淡而认真。

 

“只要你喜欢我,之前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做你所有想做的事情……”

 

“……这样不好吗?”

 

她反问着。目光沉静却逼人。

 

折原临也似乎想要轻轻笑一笑——但这道笑声出师不利,还未传出便呛在了他的喉咙里。于是他只能一边轻笑一边连连咳嗽,同时还不忘说话:“……你这是之前没成功,所以改成言语说服了啊?”

 

少女冰封一样的容颜终于像是解冻一样起了波澜——这既可以说是对所有幻境一夕破碎的不解,也可以说是对折原临也自始至终明确的拒绝的疑惑。

于是她再次问道:“……这样不好吗?”

 

她沉默了下,问:“有一个你喜欢的人陪着你,不好吗?”

 

她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的画面——那些画面的主角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她看着折原临也轻笑着摸了摸那个满脸仰慕地看着他的少女的头发,又看着他拿着手机低着头挂着笑的走动在人潮里,甚至看着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色又似乎在看自己冰冷的倒影……她还看见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支着自己的头,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摆满了生鲜的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锅——

还看着他坐在高速前行的车里,疲惫的神情上带着不可捉摸而遥远的意味,他望着池袋晦暗的黎明,良久才回过头说——

——首先还是离开这里。

……就算死,也不要被怪物看见。

 

“你可以试着选择我。”少女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说出声。

 

 

这实在是不像她会说出的话——从她有记忆以来到长成如今的年岁,她都是少言沉默、对周围漠不关心的。更从来没有这样近乎祈求的询问过一个人。

 

她就像一座不通人性的冰原,此时满心疑惑:

我为了你连灵魂都可以放弃,只希望和你一起,而你既然一直是一个人,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本应该喜欢上我啊。

愿意用一切来爱你的我啊。

 

她想了很久,神情渐渐地恢复成一座冰海的模样:“一直呆在这里,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你。”

她看着他,深海一般平静的面容上好像隔了一层冷白的雾:“我们都会消失。”

 

折原临也闻言反而轻笑出声:“那可以请你放我出去吗?”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反问道:“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你,你会喜欢我吗?”

 

折原临也闻言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笑意像海潮一样缓缓退下,像一张定格了的旧照片——只抓拍到了笑容本身,却没有拍到半分笑意。

他也直视着少女深海一样幽蓝无垠的眼睛,仿佛是不耐眼前的所有事情,居高临下地说:

 

“毫无可能。”

 

但下一刻他便收敛了方才使人感到心悸的神情,仰起头看了看上空淡蓝的障壁,神情专注到了仿佛顶上有什么绝顶精美的雕刻。良久后他才低下眸,语气轻快,神情轻松——

“毕竟我是神明嘛~神明高高在上,才不需要被人类记住,而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被膜拜被感恩被恐惧——嘛,就算被人类忘记,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着她,冷静而平淡地吐出接下来的话:“你以为我会难过?”

 

“倒是你——渎神的小姐——”

 

他看着她,居然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有一瞬间让他感到被刺到了一般——他摊开双手继续说:“不过我可不算你的神明哦——毕竟你其实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嘛……哈。”

“所以请你清醒一点……我怎么可能喜欢上——”

 

说到此处他突兀地停顿了片刻——这一瞬间他面上的所有神情仿佛全部蒸发。但它实在是过于短暂,短暂到当折原临也再次露出轻松自如的笑意并接上之前的话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连那语气间的停顿都像是在思考形容一般——

“像你这样——没有人类感情的、美丽的冰原一样的渎神者——嘛。”

 

如果我是冰原。

她想。

如果我是冰原。

——那你是什么呢?

 

是雾气吧。

又深幽又瑰丽——又游移不定的雾气——

内部是无比馥郁的……黑幽到似乎连光线都可以一口吞没——边缘处却仅仅像是裹挟着尘土的烟气,缭绕缠绵到一碰就散。

 

不可能被谁握在手心,也不可能被谁打散。

 

可是。

可是。

为了你我甚至可以选择永夜。

——即使我的冰原会从此失去太阳,我也愿意它在有你的极夜下长眠。

 

……我还——不愿意放弃。

少女想到这里时重新收敛了表情,把一切因为刚刚的交谈而起的情绪全部剔除——就像一开始那样沉默而幽冷。她看着折原临也,慢慢道:“为什么不站起来呢?”

 

折原临也神情微怔。

 

少女轻轻吐出口气,她慢慢打直背脊,然后站起——居高临下地对仍旧坐在地面上的折原临也道:

“我宁愿和你一起永远待在这里。”

 

当她全心贯注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变成极深的海——没有浅海淡蓝与灿金辉映的波光粼粼,而只有深海的幽晦与重量。哪怕是眸光轻微的摇晃,也仿佛充斥着连空气都可以压碎的、让人无法喘息的力道。

但这双眼睛又偏偏极美,就像折原临也说的那样,像一座雪地冰原——

 

只要你接受她,就可以被她完全包容。

因为没有颜色的冰川纯洁又广袤无垠。

 

“所以如果你一定想要出去……”

“……就请先取走我的生命吧。”

 

折原临也“哈”了一声。

他像是感受到了寒意一样把手放在口前哈了几口气。然后他看着自己的手发出笑和叹交杂的气息——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个残疾人吗。”

他说。说完这句话他分开两只手并轻飘飘地将其撑到地上,然后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不过看来在这里我还是可以站起来的啊。”

 

他微微仰了下头,上半身腾空的时候他的神情显得异常的平静。

他从地上一坐而起,然后拍了拍自己大衣的衣摆。

 

“而且我似乎一开始就说过了嘛……请你去死——”

他摊开手,注视着她,笑了笑:“虽然这话确实十分失礼——但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哦?”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她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只会重复这一句话的“机器”一样的人。但这句毫无波动的话一落下,折原临也都只来得及似笑非笑地挑一下眉——她便平淡地接了下去。

“因为我不是人类——”

 

“——而是怪物吗?”

 

折原临也看着她,却慢慢退下了其余的表情——

只剩一片荒漠一样的厌烦与漠然。

 

——所以此时他的恶意才会如此外露。

因为她也是一个怪物——一个从身体到心灵,从力量到意志,都与人类区分的怪物。

——是他曾经最为厌恶的“怪物”。

 

也是现在不断提醒他回忆起他并不愿意再回想起的“怪物”这个词的……真正的主人。

 

淡蓝色的炫光一波波闪耀而过,像光辉灿烂又潮起潮落的海洋,同时将温柔的蓝色光晕洒落在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

 

少女仍旧注视着折原临也——她的眼里似乎只有这一个人。她的神情深幽如海,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惊扰到半分半毫——

深海突然摇晃了一下。

 

“而且要离开这里其实并不需要杀了你吧?”折原临也轻笑了一下,“既然我也在这里,杀掉我自己当然也是可以的。”

 

就在少女向他看过来并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微微转过了身。

“我知道的哦——作为‘被困在这里的’我,想要绕开‘绝不会给我机会的’你,以通过‘杀掉自己’这样的方法达到脱离诅咒的目的……首先必须要你心灵波动巨大到这里本身产生漏洞,而且我还真的会有完全消失的、连你都救不回来的危险——”

 

然后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她,饱含着巨大的、不可一世的畅快的神情上浮现着愉悦的笑容,他微笑着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震动……嘛,这也确实省了我不少力气,毕竟让可以完完全全看到我之前所有记忆的你心灵产生巨大的波动,也确实是很困难的事情呢~而且到最后就连我都不能确定我们谁的破绽会更大一点——就算是我赢了,最后整理那些被你挑破的、我完全不愿意直视的心绪也是很麻烦的嘛……毕竟连我都不保证我会不会见到会让我想要直接撞死的东西?这样子我要面对那种精神折磨就确实很危险了……啊,抱歉,我现在说的好像多了一些?”

 

他彬彬有礼地向她点头示意了下,然后把头转了回去:“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需要你来救哦?”

 

就在这时,一道金蓝相间的水滴状的光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前方,落定的同时光种亮起一道道柔和美丽的光晕。最终美丽而梦幻的光芒散去,一道水波般的水门庄严地在他身前浮动着。

 

折原临也看了看这绚丽的水门,突然低了下头发出一声轻笑,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敛去所有其余的表情,只余最后的平静——

 

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就要头也不回地推开那道水波晃荡的门离开——

 

“你感受到了吗?”

少女幽凉的声音突然响起。

 

折原临也眉头一皱,却依旧笑的爽朗,他礼貌地问道:“又怎么了吗?冰原小姐?”

 

“有人在门外等你。”

 

折原临也的手已经触上了门身,却没有再往前推一步。

 

“为什么不继续走?”

 

“你觉得……会是谁呢?”

 

少女一步步向他走近,神情依旧幽深而沉静。她最终停在了他身后,幽幽地发出了一声轻叹的声音。

 

啪嗒。

像气泡破碎的声音。

 

少女张开了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他。

她的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折原临也感受到了她的呼吸。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前的少女两只手将他围在中心,而她的唇则停留在了与他仅仅一指之隔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想要后退——

 

“……我喜欢你。”

 

她对他说,神情专注而平静。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如果这样对你更好的话。”

 

这最后的声音低不可闻,像热带观赏鱼吐出的气泡——折原临也眼前骤然爆发出一阵白茫茫的光晕,当他强忍着透过这重重光明看过去时,却只能看见她按着一只手,那只手上握着一把匕首,而那只匕首的刃身已经看不见了,只留刀柄在他的手里被他感知温度。

 
她没有哭。
他第一次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

 

 

波光晃荡的水门在少女身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便整个溃散在了半空中,乳蓝的光晕流星一样从高处落下,像失去了补充一般失去了它漂亮的颜色,他身边的所有声音也一齐消失了,安静地像是重回母胎一般——

 

少女的身体轻飘飘从上方往下坠落。

——她落在了折原临也下意识向前伸出的手的上空,但就在真正将要接触到的前一刻,化作了淡蓝色的细沫。

 

水汽向他涌来,使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好像有一种清凉的气息进入了他的身体,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最后在他腰部以下的部位不停旋转。

 

……感觉恢复了。

——他感受到了向他吹来的风的温度。

听觉也渐渐复苏——

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场所中慢慢响起,折原临也从声音大致判断出,这里应该是一个仓库,而那个人刚好在库门处——

 

他感受到了晴日的白光。

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前方的时候,视觉尚还有些模糊不清。他只能大致判断出显眼的色彩。

 

跃入目中的是一头耀眼的金发。

然后是黑白分明的装束——

 

他看着他,神色平静而沉默。

他也看着他,却只面无表情。

 

他不知为何他居然会站在这里。

 

多年安放在轮椅上没有直立行走过的腿在他强硬的意志和另一股力量的馈赠下,使他保持住了一如从前的姿势,于是他可以站在这里,但却无法再向前或是向后动弹一步。

 

多少年前他说过他不会再从人类身边逃开,却一直处于某种退避中。

但是现在,当他全身细胞叫嚣着离开的时候,他却真的逃不开了。

 

——有一些情绪在疯长。

 

于是他的唇边扬起了灿烂的、不带丝毫善意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就算幸福来到了你的门口,你还是会拒绝他。

 

——因为你不愿意屈服,哪怕对象是幸福。

 

好在他不是胆小鬼。

而且这一次会自己走完这一百步。

 

——在你走不开的时候,死死握住你的手,而且绝不放开。

【临静】溺水者

#这一篇差点被我跳过了……我太想写临也的个人风采秀了……

#承接镜面折痕,但是不看上篇也没有关系。

#无头本身就存在超现实的东西……我发散了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大概就是一个,全世界只有我还记得你的故事……但是因为上一篇已经走了意识流,所以这一次我走了解密向以及不走心……?

#中篇内容毫无激情,以及文不对题。

#随便看看就好

#下面是正文:

 

“那个……静雄啊……”

 

午后细密的阳光轻松穿透了被长帘半遮半掩露出的窗户,直直地照射在了岸谷新罗坐着的沙发前的一小块地板上。同时还有着属于友人的声音不断的传入耳中。午后的倦怠让他昏昏欲睡,思维更是处在一种似昏似醒的状态——像是灵魂出窍,身体睡意昏沉,灵魂却另外地清醒着。

而阳光直射在地面上的那一团光斑,现在也在微微颤动,耀眼的光芒里流淌着惊人的滚烫热意——岸谷新罗仅仅只是在打哈欠的时候瞥了一眼,就立刻感受到了从虹膜处传来的不适。

 

盛午时候的空气最是灼热而又缺乏水分,很容易就让他想起巨龙的吐息——那是一部他和塞尔提才看过不久的影片里的内容。影片中,巨龙的气息喷洒出来的时候,巨龙身体内部蕴藏的火焰和高温也会一齐进入空气里。

想到这里岸谷新罗更加精神不振。已经被这热空气蒸的像一条脱水鱼一样的他现在只想好好去睡一个午觉——可显而易见的,他现在走不开这里,他的友人正在他的对面一脸苦大仇深地抒发着自己内心的烦闷,并且等待着他的建议。

 

于是他叹了口气,勉强把目光重新定在那团仿佛跳跃着的光斑上用以提神,仿佛那是什么新奇又有趣的东西——可实际上他对直面阳光——这种伤眼的东西没有半分兴趣。

再次想叹气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他的爱人塞尔提。上一个这样的午后他和塞尔提一起享受了一场日光浴,对他来说这是比冰棒更能消暑、舒心的东西。

 

可惜尽管今天他努力地空出了时间,塞尔提却因为有了工作出门去了。不仅如此,昨夜熬夜工作的他现在还不能去好好的午休,反而要留在这里听好友猎奇走向的故事——想到这岸谷新罗简直想要泪流满面,正好直视阳光已久的双眼也开始有了生理性流泪的冲动。于是他一边适时地点了下头,以安抚还在抓着头发组织语言的友人,一边又抬高自己的目光,将它停在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上。

 

也许该做一个大扫除了。

岸谷新罗心里想着。

 

好在坐在他对面向他讲述自己烦闷心事的友人针对自己好友的触觉向来都不是非常灵敏,尤其他现在还非常的专注——所以平和岛静雄并没有发现岸谷新罗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走神。

这个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高大金发男人面色从头到尾都是十分沉静平和的,毫无半大少年的青涩与毛躁,写满了属于成年人的沉稳。只是与他已经认识十多年的岸谷新罗一眼就能发现那些盘踞在友人面上的不甚明显的烦躁。

 

这实在是很稀奇的。

毕竟在岸谷新罗的印象里,这个友人黑着眼眶、满溢怒气的面容,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

 

“大概就是这样……”金发男人再次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后就把手放了下来,“所以你怎么看,新罗?”

 

岸谷新罗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生无可恋地在沙发上陷得更深了一点儿,在平和岛静雄皱着眉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有气无力地出声道:

“如果你一定需要我的建议的话……那么我也只能推荐你去见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了哦。”

 

“啧。”平和岛静雄拧了下眉头,他这时背脊挺的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神情沉稳而忍耐——完全是一幅异常郑重、打算促膝长谈的样子,这样认真的他当然不会对友人这样“玩笑式”的建议感到满意。于是他“啧”了一声,然后道,“我是很认真地在询问……新罗,不要开玩笑。”

 

岸谷新罗无可奈何地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强打起精神来:“那么,静雄,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唔啊哈——”

神态自若地无视了自己刚刚打的恰到好处的哈欠的岸谷新罗稍稍正色:“我们开始——静雄,你,今天在我午睡前三分钟的时候敲开了我家的门,然后告诉我你昨天做梦梦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本来应该和我们都认识,但是事实上我们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然后他看着平和岛静雄似乎要开口的神情,立刻补充了一句:“嗯嗯嗯,除了你。”

 

“实际上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很正常。”岸谷新罗再次强忍住一个再次涌上来的哈欠,“不正常的是你有关于这个人的一些记忆——这些记忆,到底是不是梦境延伸出来的我们姑且先不提它——而且你坚信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平和岛静雄点了下头。

“我确信……他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且和我有过一些……”他皱着眉头思考形容词汇,“让人不想回想的交集。”

 

“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丢在脑后不去想啊!”岸谷新罗一边将自己即将滑落的眼镜利落往上一推,一边兴致勃勃道:“反正对你的影响也不太大嘛。”

 

平和岛静雄面色沉稳且平静地看着他。

 

于是岸谷新罗再次倒回了沙发上。他神情带着点无奈地道:“好吧好吧,确实,不能讳疾忌医……”

然后他看着平和岛静雄,懒洋洋地向前竖起了两根手指,道:“那么现在我能想到的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是有一只有魔力的大手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改变了我们的记忆,而你幸也不幸地成为了那条漏网之鱼;第二,就是我们谁的精神上出了一点细微的问题……鉴于你来之前已经找了很多人询问过,不可能是我们一起患了精神疾病,那么……就只有我开始说的可能了。”

 

岸谷新罗真诚地看着他:“我认识一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而且他的保密性十分不错。”

随即他感叹着道:“静雄啊……我以后真的不想去池袋的精神医院探望你……而你告诉我的、你今天早上的行为,让我感觉到……”

他慢吞吞地说完:“这可能会成为你的第一份病历。”

 

“……啧。”

平和岛静雄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而且这一次他面对岸谷新罗的推断,也无法用“开玩笑”这个词语挡回去。于是只能陷入令他烦躁的沉默。

 

岸谷新罗深谙见好就收的精髓,他并没有步步紧逼,或者说他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希望静雄你去看一看心理医生”这样的话,但他内心并没有否认第一个可能——

他的亲亲恋人还是一个没有头的精灵呢,那么就算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可以改变甚至操控别人记忆的“妖怪”,那也不是完全不能相信的事情。

 

……只是这个妖怪的杀伤力有些可怕而已。

 

但是在事情不能得到判断前,他不能给他的友人以错误的心理暗示——如果让他坚信了这点而后来发现事实不是这样——岸谷新罗同样没有说谎,他确实不想在精神病院看见平和岛静雄。

这也是他分给除塞尔提之外的人的良心的体现了。

 

话说回来自己友人的反应实在是很有趣。岸谷新罗这样想着,目光不期然扫过了挂钟,上面指示时钟的指针已经从Ⅰ走过了Ⅱ。

……静雄有时候也真是婆妈啊。带着这样的感叹,岸谷新罗出门送客。在门口他对着平和岛静雄摆了摆手以作告别。

 

然后他就发现了,即使平和岛静雄的神情仍然带着几分因为困扰的事物没能完全解决而形成的烦躁,但在回过身来时,这些情绪还是被他努力而克制地收了起来。

“静雄拜拜啊!我也会问一问塞尔提的!”

 

平和岛静雄离开了。

条件反射性就想去睡觉的岸谷新罗好好洗漱了下。但当他终于心想事成的换了衣服并躺在床上后,那些在平和岛静雄讲述期间左耳进右耳出的话却开始重新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所以说,既然最后的结局是那样……

还有什么必要去这么认真地证明啊?

毕竟就连我这个被你官方盖章为“折原临也唯一的朋友”的家伙,都没那么大的劲头啊。

 

岸谷新罗仰躺在床时东想西想了一会儿,便又想起了塞尔提。

然后他翻了个身,那些自己和塞尔提的甜蜜记忆不期然占据了整个脑海,将有关平和岛静雄以及他口中的“跳蚤”的一切,全部挤到了角落里。

 

岸谷新罗一觉睡醒,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在床上伸出手,从床头柜前取了手机,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的亲亲恋人塞尔提已经差不多快回来了的岸谷新罗便躺在床上给自己点了份外卖,然后才下了床。

但今天一直等到他将送到的外卖放在桌上并打算用餐的时候,才从楼上传来了一声马的嘶鸣声,紧接着门口处清脆的钥匙声一响,门终于被打开了。

 

“赛——尔——提——~”

闻声而来的岸谷新罗立刻扑了上去,但就在他即将贡献出自己的胸膛和怀抱的时候,一道黑色的网格把他吊在了半空。

 

塞尔提今天显得极其疲惫,她脚下踩着棉花一般地走到了沙发前,然后长松一口气之后躺了上去,与此同时一束黑色的影子将岸谷新罗在黑影组成的网格消散之前把他提了起来,随即他就被提着领子带到了塞尔提身前。

塞尔提没什么精神地看了他一眼,同时传来不断的PDA打字的声音——敲击声落下之后,塞尔提立刻将PDA举给他看。

[太恐怖了新罗!今天我被交警追了五条街!]

 

岸谷新罗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然后他安慰性地扬起微笑:“好在你平安回来了塞尔提!我简直太感动了!”语气到这里时拐了个弯,他缓缓靠近塞尔提,同时语气温柔深情地低语:“是上帝被我的爱感动了才……唔。”

塞尔提将PDA往前一送,几乎将屏幕抵到了他的鼻尖,然后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桌面。

 

[快去吃饭!]

然后她收回手,下一刻又将PDA递出去,岸谷新罗低低一看,PDA上已经写了新的内容:

[我今天太累了新罗,等我和我的朋友们聊一会儿天,我就要去休息了。]

 

岸谷新罗自己进食之余也不忘了对着他最爱的亲亲恋人侃侃而谈以交流感情。只是塞尔提的回应比起热情过头且无比奔放的岸谷新罗而言,明显内敛了许多。

并且因为没有头的缘故,她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往往很难发现——虽然对于岸谷新罗而言,发现自己恋人的每一个动作,已经成为了他宛如喝水一样自然的事。

 

就在岸谷新罗一大段话终于结尾、下一段话即将开头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举着PDA来到了新罗面前。

[新罗,今天静雄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啊……这个啊……是你的那些网友和你说起了吗?”岸谷新罗停下进食的动作,他有些头疼地长叹口气:“啊,静雄他不是从池袋街头一路问过去的吧?这么一想还真是他会做出的事情呢……”

“不过正好也要告诉你呢塞尔提!静雄他今天来找过我哦。话说……塞尔提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什么东西能够操纵我们的记忆吗?”

 

[……为什么这么问,新罗?]

 

“因为按照静雄今天告诉我的来看,我们都忘记了一个人,只有他还记得——而且据他所说,我居然还是那个人唯一的朋友哦。”

 

[嗯……是新罗的朋友吗?]

 

“嗯,没错,根据静雄的表述来看,是个很容易招人恨的角色呢。不过我意外的觉得还不错哦。像那种张口闭口只喜欢人类的家伙,一定不会觊觎我的亲亲塞尔提!”

 

[这么说才会奇怪吧……就像电影里的反派一样,总是说一些奇怪的台词……不过也对,毕竟是新罗和静雄的朋友吧。]

 

“不是哦。”

岸谷新罗回过头去,他看着正躺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按键如飞的塞尔提,一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沉思一般地道:

“那家伙和静雄……按照静雄自己的说法,应该说是仇人更恰当吧?”

 

[仇人?!!]

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激烈地表示出了主人的情绪。塞尔提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便转过了身,然后用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了一些。

 

“对,仇人哦。”岸谷新罗点了下头,然后毫不在乎地翻过了这一篇,“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啦塞尔提,他们爱怎么打就让他们怎么打去好了……当然!一定不能在我们的爱巢里就对了!”

 

[等等,新罗!]塞尔提抽回PDA机,然后又将它递到新罗面前,[仇人是怎么回事?他对静雄做了什么吗?]

 

“啊……没什么啦塞尔提。”岸谷新罗没有正面回应,“反正按静雄的说法,他们自己也得出结果了嘛。”

 

[是吗?]

塞尔提对新罗“玩笑的口吻”表示怀疑。

 

“当然啦塞尔提,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啦。”趁着塞尔提注视着自己,岸谷新罗赶紧在自己身前用手做出了一个❤的手势。

 

[好吧……]塞尔提自知新罗不会继续往下说,于是便克制住了自己想要继续问的心思,同时在心里自我开解一样地道:

既然静雄现在还愿意关心这件与自己“仇人”关系紧密的事情,那么仇人关系大概也不会有那么严重吧。

 

然后她思考了片刻,才举起PDA机回答新罗之前的问题。

[我印象里没有这种妖怪……而且这种能力怎么说都太犯规了……简直和小灰人一样可怕。]

 

“是啊是啊!”岸谷新罗点头道,“只要想一想有人会让我忘掉塞尔提!啊!塞尔提!我简直一点也不敢想下去了!”

 

[冷静,新罗!]塞尔提赶紧打断他那一大篇热烈真挚的表白,然后举起手中的PDA,一边安慰他,一边试图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就算真的有……也肯定不是毫无限制的,起码对于我这样的妖精来讲,他只要敢对你出手,我一定能发现不对的。]

岸谷新罗立刻被感动到了,他立刻扑向塞尔提并一把抱上去,然后感动地叫他恋人的名字:“塞尔提——”

 
是夜。

岸谷新罗挣扎着被一阵很远很轻微的声音唤醒。清醒后他打着哈欠下了床,一边拉开卧房的灯,一边轻轻地打开门——楼道的灯是开着的。昏暗的暖光柔柔地批洒在他的身上,而远处的声音则更清晰了一些。

“……塞尔提?”

循着从不远处传来的翻找东西的声音,岸谷新罗一路往前走,走到书房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上,轻轻一推,果然看到了正半跪在地上、仿佛埋头翻找什么东西的恋人。

 

“塞尔提?你在找什么呢?”

塞尔提听见岸谷新罗的声音,微转过身,PDA立刻被一道黑影抓着送到他面前。

[真是抱歉吵醒你了新罗!不过我正在找你的高中照片呢……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这里的……]

 

“啊,没事啊塞尔提,我是因为塞尔提不在我身边才会醒的哟。”岸谷新罗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转而打开另一个柜子并从中取出了一个大纸箱。“至于那个照片……是因为有一天发现原来放照片的盒子坏掉了,所以我就把它放到这边了……不过塞尔提,你找我的高中照片是要做什么吗?”

 

[我发现了一点不对。]

塞尔提迅速啪啪啪打着PDA,然后再次严肃地举起给新罗看。[因为你今天晚上提醒了我……我才想起我看过的你在高中时拍的那张四人合照。你和静雄、门田的关系都不错,能够和你们三个人一起拍照的人,我不应该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样一想就大概有点预感了,你可以打电话给静雄……他应该认得出来……或者说静雄居然没有想过找一找旧照片吗?]

 

嗯……我确信他应该是没有的。岸谷新罗这么想着。

就算是那张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的四人照片……我也觉得他会把那个“多余”的人给剪掉才对吧。

 

岸谷新罗半点没有关于深夜来电的扰人意识,收到了塞尔提的命令后,他就立刻给那个“麻烦了自己和塞尔提一晚”的家伙去了电话。

 

但平和岛静雄接到电话后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岸谷新罗只能透过话筒听到他变了质的安静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在他不由得开始思考平和岛静雄的起床气是不是真的很严重这个问题的时候,那边才传来了什么被捻灭的声音,之后是一道长而沉闷的吐气声。最后,平和岛静雄向来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

“好的,我明白了……我就来。”

 

这个时候塞尔提已经从那一摞旧照片中找出了那张四人合照,她把照片放在了岸谷新罗面前,岸谷新罗挂断电话时低头一看,一眼便看到了四个面目尚还青涩的少年。

即使是看起来最年长、沉稳的门田京平,在照片上也露出了几分少年特有的朝气来。

 

岸谷新罗的目光从门田京平身上移开。他继而认出这里是天台,照片的背景是一层黑色的铁网——他们站在天台上,四个人比出了傻到爆炸的剪刀手姿势。

 

再移开目光——在最左边他看到一个神情已经趋近于无的金发少年,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就像是不想看到谁,好眼不见为净一样。

再看到最右边——那是一个正懒洋洋的微笑的少年。

他实在是十分上镜的人,唇边噙着的微笑更是意味颇深,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这张因为恶搞而留下来的照片,因为那比剪刀手的动作,他们三个都不是心甘情愿拍下来的。

 

“啊……”岸谷新罗似乎想要叹口气,“我之前也翻看过这张照片……可我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家伙的印象啊。”

 

[这是可以解释的。]塞尔提匆匆打着字,[我刚刚想起来,北欧的神话传说里有关于‘失智者’的传说,不过在传说里,它并非是一个妖怪,而是一个恶魔。]

 

[只有当执念足够深的资格者,才能以死后的灵魂为代价,改变那个人本身的记忆,和对他有印象的人关乎他的记忆。]

[而且由于它只能作用于精神,而不能直接影响现实,所以我们都会受到精神暗示——忽视有关那个人的信息。就像这张照片一样。]

 

岸谷新罗立刻明白了:“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在听了静雄给我的描述后依旧想不起要去看一下那张照片啊。”

[不仅如此。]

[如果不是我依旧事先告诉过你,你就算看到那张照片,也可能会无视掉‘折原临也’这个人。]

[而且……]

塞尔提打字打到这里时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是并不明白自己为何犹豫的她下一刻便跳过了这个思绪,继续流畅地往下输入。

[不知为何,能够引动它的执念,大多都是与爱情相关的。]

 

“……?”

 

[因此它也有了另一个称谓,大概是“梦境与爱欲之魔”,“绝望的爱恋者”……因为它能够给予交易者制造幻梦的力量,使交易者对他们执念所寄的人施展幻术……最终在无尽的梦境中与其产生爱恋。]

[同时为了使这份虚假的记忆成真,其他人有关这个人的记忆都会消失,等交易者选定最后保留下的梦境记忆,就会有一批新的人产生和他们相关的印象。]

 

岸谷新罗手摸上了自己的下巴:“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成功了……我们以后可能会重新产生关于临也和他的那位恋人的记忆?”

 

[本来的确存在这个可能,不过交易者也有可能选择一个全新的环境,或者本世的环境不足以达到目的,还可能会产生几生几世的记忆……但现在不可能了。你已经抓住了漏洞,那么这种并不是主要作用于你的精神暗示,就会对你失去效果。]

 

“是这样吗?”岸谷新罗看着塞尔提回想了一下过去,然后“嗯”了一声后才问道:“可是我并没有记起那家伙的事情啊?”

 

[……嗯……大概是因为这种记忆已经被吞噬了?交易者不主动放回的话……它就会真的消失掉。]塞尔提讲到这里,补充了一句。[就连我也不可能立刻记起来,因为关于折原临也的记忆并没有处在我的核心层里……最多因为我不是人类,对它的力量有一定的抵御作用,才能够在它施法后感知到矛盾,然后将它回忆起来,知道原因是什么而已。]

 

“是吗,不过这种力量真的是犯规呐。”岸谷新罗叹了口气。

塞尔提立即安慰他:[它想要使用力量是很困难的……而且那些有资格与它交易的人,至少也应该拥有非常奇异的灵魂……至少人类的灵魂力量是不可能达到的。]

岸谷新罗点了下头,他看着书房里昏暗的灯光,灯光显得照片上的金发少年的发色仿佛混沌了些许。他看着少年时期的平和岛静雄,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静雄没有忘掉吗?”

 

塞尔提的动作在那一刻停住了。

 

“……塞尔提?”

[啊……这个……]塞尔提打字的手指抖了一下。她输入了半天才艰难地把PDA举给他看。

[传说里确实有“互通心意的赐福”的事例流传……但是这件事情是记录在存在很多杜撰的人类史诗里的,不能作为真实根据!而且这种精神操纵在精灵的传说里有另一种得到实证的说法,精灵的史书就明确记载过一种!幸免者可以因为其本身特质抵抗这种效果。所以虽然我也不能确定静雄身上究竟是哪一种因素在起作用……不过静雄本身就很特殊,连罪歌都对他无效。所以肯定还是他本身的缘故吧。]

 

岸谷新罗“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正自我催眠的自家恋人。

“算了算时间……静雄也该到了吧……”岸谷新罗这样说着就想低头找手机看时间,但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塞尔提一下子全身都炸了一下。

岸谷新罗了然地抱住了塞尔提并幸福地把脑袋放在她的肩头上,语气陶醉又幸福地安慰她道:“好的啦,没事的塞尔提,反正你也告诉我了,就让我去告诉他就好了嘛~”

“毕竟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塞尔提!你不是说你今天想好好休息一下的吗?”岸谷新罗这样说着,两只手按着塞尔提的肩膀,一路把她推回了卧室,并带上了卧室的门。

然后他才一下子苦了神情,唉声叹气地走过去给那位深夜来客开门。

 

平和岛静雄走了进来。

他穿着很整齐,也许是因为夜晚天气潮湿,身上也沾染上了一丝潮意。往常总是灿烂的像金色水晶一样的头发此时很服帖地趴在他的额头上,半点也不见平时的灵气活现。

而他的神情也异常的沉默,看不到一丝对于“等待的答案即将揭晓”的急迫——但与此同时,岸谷新罗又分明看出了他沉默背后异常的坚持。

于是岸谷新罗只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操心女儿的老父亲。

岸谷新罗再次招呼平和岛静雄在白天时候坐的位置坐下,然后他坐到对面,本来就要开始说话,但话临出口的那瞬间,他看到那张甚至可以说是文静的脸时,却一下子不由自主地生生转了口:

“……那个……你要不要先喝杯茶?”

 

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后,岸谷新罗总算感到自己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他捧着自己的茶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噼里啪啦地讲述自己刚刚从自家恋人那里听到的事情。整个过程中平和岛静雄一直都很安静,仅仅将目光落在那张被摆放在茶几上的照片上。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硬着头皮干巴巴地转述完了应该转述的事情以后,岸谷新罗只想快点送客。

 

平和岛静雄摇了摇头。

他动了动手似乎是想要抽一根烟出来,但动作刚刚一起便想到了这里是岸谷新罗的家,于是又自然地将手放了下去。

 

“啊。”岸谷新罗问了一句,“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平和岛静雄再次摇了摇头。

 

两人于是彻底冷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平和岛静雄站起身,一边旁若无人地舒张自己的身体,一边向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手随即握上了手柄,入手一瞬间的冰凉仿佛使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微微转过身,文质彬彬地向他道谢并告别,自然地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但这个家伙明明根本没想征求他的同意——他可是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要回头告诉他他要离开了。

 

在与自己友人的交往上潇洒了半辈子的岸谷新罗终于在今天受到了报应——他不得不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在平和岛静雄完全神游出门前再次叫住他:“静雄——”

平和岛静雄应声回头。

岸谷新罗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突然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我管你做什么啊,反正你也不存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吧。”

 

平和岛静雄似乎怔了下,等他今天一整天已过负荷运转多次的大脑终于消化了这句话后,一直沉稳而静默的神情上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嗯。”

他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道笑音,以至于其竟然仿佛有岩浆一般爆炸的力道。然后他无比自然地再次转过了身,一边开门,一边头也不回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向他随意挥了挥——

这就是再见了。

门被他反手合上。

 

“……啊,搞什么啊。”岸谷新罗捂住了自己的头,“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忘了怎么耍帅呢?”

岸谷新罗长叹一声。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他知道该去那里找人吗?

 

他眉头当即一跳,下意识往卧室门口一看——

卧室里一派安静,并没有传出任何动静来。

“……啊,看来塞尔提是真的睡着了呢。”

“那就明天再说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也伸了个懒腰。“为什么总要我为他们操心……我只要好好想我的塞尔提就够了~哇啊哈……”

哈欠打完时他刚好走到卧室门前,然后他停在这里,眼中一派温和。

“晚安啊,塞尔提。”

【临静】镜面折痕

#平和岛静雄视角注意

#本文又名:折原临也离开第n年之后。

#然后临也又是几乎没有正面出场→我是怎么回事我好好反省一下

#那啥,十三卷后。

#我写到一千字的时候觉得不刀……之后……呃……

#乱七八糟随便看看就好。

#我用生命爱折原临也。

#临也love!

 

#写完来发一句牢骚……啊我到底写了什么我没有脑子。

#以下是正文。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悠悠地回荡在一条幽暗的长廊上。

这不会是属于一个女人的、蹬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它不仅绝不清脆,反而低沉难言,让你想起暮色将至时分寺庙中传来的钟响——尤其是在这样寂静与晦暗的陌生的地方,无形之间便更加能吸引听者的心神,让那颗本来便谨小慎微的心不由自主随之起舞。

而从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也可以隐约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某种品质——即使莫名出现在这样引人不安、幽暗寥落的地方,他居然依然看起来无比沉稳镇静,毫无半点惊慌的迹象。

——更近了。

于是一个金色的轮廓便渐渐清晰了起来,远远望去其竟像是一道明亮温暖的火线。而随着距离慢慢地拉近——才能恍然发现,那让来人身周仿佛批了一层金色圣光一样的东西,居然不是他的穿着映衬出的颜色。

而只是他的发色。

他显然是一个不擅长打扮自己的人,只简单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但因为此时不知从何处投来的光线实在是无比晦暗而且深沉,于是便显得这件衬衫仿佛同样蜿蜒地流转了一种幽暗且冰冷的颜色——像是深海,像是夜空,总之与这里的色调已经完全趋于一致。

而他外套的一件扣上了所有纽扣的黑色马甲,更是流淌着一种黑暗的光晕。即使是再往下的流光闪烁的贴身长裤,再到与裤脚顺利相接的黑色皮鞋——都是一样的深沉与幽暗,并无半分明媚柔和可言。

可那一头灿金的头发,就像是阿波罗与太阳,能将他周身所有的晦暗全部一卷而空,只留下完全的纯洁而圣洁的黑暗。

于是与四下交相辉映。

这是一条幽幽暗暗,光影明明灭灭的长廊。

——一条与其说是长廊,不如说是被两道透明的墙面所围住的一条宽阔且看不见尽头的长路,而那剔透玲珑的、水晶一样的墙面中,则形状各异地立起了纯白的、罗马式样的高大立柱。

流光溢彩、剔透宛如水晶的不知名材质布满了这里。两边的墙面、脚下的地面,全是这样幽暗的“水晶”,而且也正像水晶一样切割的棱角分明,像是凹凸不平——但又分明是平整柔和的。

而每个精致的水晶“镜面”,都隐隐绰绰地折射出他的一点身影。

清晰的同时又模糊无比。

平和岛静雄慢慢地走过了这里,而那仍然散发着淡淡回音的脚步声依旧回荡在这里。并水波一般地向远方逸散。

他的背后是与前方所呈现的景致毫无二致的幽暗水晶壁,水晶壁里是整齐相对的一道道白色立柱。而被他抛在身后的地面,也是同样的水晶一样的地面。

就像是一场梦境。

平和岛静雄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是陷入了一个精致奇异的梦境中——而说是奇异,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梦境能精美到如此鬼斧神工、浑然天成的地步。

而且这并不单单只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

——看似幽暗而玄异的场景下,充斥的却是一种让他全身心都安宁平静下来的气息。

那是他以为他终于获得了,却始终没能真正拿到手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

——心可以蒙蔽自己的感情,却无法蒙蔽自己的感受。

 

平和岛静雄仍旧走在这条宽阔而美轮美奂的水晶长廊上。

他的目光可以穿透透明的石壁,可以穿过清晰的、小块小块的折射着莫名光彩的水晶壁面,可是穿过这些剔透的、美丽的色彩后——目光便仅能注视到大片的混沌。

……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就像是被关在了这里一样。

但平和岛静雄的心情并没有变得如何不好,他仍然是平静的。

他的表情没有显出半点的烦躁不堪——这与他近几年的进步有关。没有了那个一直撩拨他怒火的人在了以后,他愈加熟练地掌握了控制自己脾气的方法。除非是工作或是其他的必要时候,他已经不会再陷入到过去那样的以暴力解决事端的怪圈中。

……

意识到这点时,他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这种渴望是存在已久的——早在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便存在了。

只不过那时候香烟于他是克制怒火、保持冷静的“镇定剂”。而现在却是他在沉默且平静的时候一波波涌上心头的一种“渴望”。

——在思绪不可抑制地回顾过去的时候最为浓烈。

他常常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抽烟。香烟的味道能使他心绪平静下来。就如过去他常常做的那样——用香烟镇压怒火,使自己在越升越高的怒焰中维持一点清醒。而这几年——生活渐渐安定而规律的这几年——他却不知何时习惯了在夜里独处的时候点起一支烟。

夜深人静,烟雾,沙发,满室安静。

那个时候他品尝不出烟的任何味道,但当将闷在胸口的那股气随着烟气一起排出体外的时候,却似乎终于能纾解他心底无法排解的某种莫名的情绪。

至于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也不打算去深想。

 

而这个时候——那种莫名的情绪又蔓延上来了。

那种名酒一样的、他品尝不出、解读不了却反而随着时日加深越加醇厚的情绪就像一根刺,“噗嗤”一下刺破了原本像气泡一样包裹着他、使他感到安全的那层薄膜。

再往前走。

——他感到自己似乎即将目睹一些自己不愿意正视的某些东西。

可他却不想停下来。

平和岛静雄不是会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而止步不前的人。或者说在进行某种比较时,那个止步不前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如果有人能够把他想不透的真相摆在他面前,他只会大踏步走过去直视它,而不会鸵鸟一般视而不见——或是另类明了地冷眼旁观。

即使真相总是使人畏惧,使人不安,使人痛悔,使人怀疑过往。

他是坚强的,也是勇敢的。

他是聪明的,也是固执的。

他是强大的,也是脆弱的。

 

冥冥中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吟诵声。这悠远轻微的声响似乎打破了某种近乎凝滞的平静——这使他拧起了眉头,神情微微地沉默了下去。

——不再像过去那样因为仿佛正在遭遇一场使人心烦意乱的算计,于是神情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快意的怒火。

因为现在。

——是想念已久的平静早已到来的时候,也是那种从尾椎传遍全身每一个关节的快意,猝不及防地消失的时候。

而且不可留念。

 

应该是月光吧。

以前谁说过月光是会使人平静的东西。

平和岛静雄这样想着的时候抬头看了看上空。

但上空只有一片泛着一丝淡蓝的云雾,穿过这片淡蓝的烟雾,便能看到一偏朦胧的星空。

根本看不出哪里有月亮。

平和岛静雄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长长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找不回初入这片梦境时的那种久违的身心安宁的美好感受,于是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便低落了数分,仿佛回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常常困扰他的那种难以排解的情绪之中。

这种时候的他往往思维放空,什么也想不到。

沿着潮水落后的沙滩一个人行走会使低回的情绪更加难解。这就像他现在正面临的一样——陌生的情绪更加剧烈地向他侵袭,轻而易举地卷走他的力气,而将懈怠灌注他身。

——而以他一贯简单平直的思维,想不到摆脱的办法。

他甚至连“摆脱”这两个字组合而成后代表的意义,都松懈地不愿意思考。

摆脱。

不摆脱。

 

什么都好。

心底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他——

要等待。

继续等待。

但是什么都好。

出现什么都好。

只要打破这片现在已经近乎凝固的气氛。

什么都好。

 

出现了。

平和岛静雄弯了下腰,俯下身从流光溢彩的水晶地面上捡起了一张光泽柔和的白色信笺。

[请~❤继续往前走哦★☆❤~]

“……”平和岛静雄看着手里简短的信笺,良久才慢慢地动了下眉,轻轻地“啧”了一声。

——像是正在参考着过去。

……熟悉的、让人不适的口吻。

平和岛静雄这样想着,终于停步在原地站了一下,但还没等到他决定好怎样处置这一张来历不明的信笺,信笺便从一个角落开始,从边缘处落下银白的细沙,最终在他没什么特殊情绪展现的面容前完全风化成了最柔和而不可触摸的粉尘。

于是平和岛静雄只好松开手,让那些细软的白沙从指缝间坠落。

所有白沙脱离指尖的那一刻,似乎燃起了一道白色的火焰,一阵美丽的光华一阵闪烁后,那些砂砾便在风中化成了白气,然后完全逸散在了空气中。

……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收回右手,向前迈出右脚的时候隐约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才将脚稳稳放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着些什么。

来自那份独特的、敏锐的像野兽一样的直觉,让他隐隐约约有了些朦胧的预感。

一时之间那种一直困扰着他的情绪似乎淡了些,但却又像是一片黑沉沉的乌云下的海浪翻卷的海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令人不安地爆发。

 

从上方忽然投下了一缕乳白的淡光。

幽暗的水晶墙壁在这光芒下熠熠生辉,那些水晶里或浓或淡的墨色的丝状物一下子变得纤细而透明,于是便显得这里的一切如梦似幻。

……一座幽暗而不阴森的古堡。

……黑暗与圣洁交相辉映的城墙与没有尽头的长廊。

维度仿佛重叠,而瞳孔中倒映出的一切,又分明是清晰而立体的。

他从那些折射出他样子的被细线分割开的镜面上看到了自己模糊成一团的身影,而这些身影随着他前行的动作还在不断地变换着。

平和岛静雄一时不知是该再次为自己的梦境居然能如此细致和美丽而感到些微惊讶,还是为这个梦境如此清晰,思考如此真实而感到困惑。

——如此真实。

——真实到如此荒诞。

这无比柔和的光芒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闭一闭眼,却又终究没有完全地合上双眼——

他怀着那份莫名的预感,迎着突然刺目的光,注视到了他从出现在这里起,就一直在等待着的事物。

它呈现在面前。

咚,咚咚,咚咚咚……

是什么声音?

忽然在这里沉闷有力地回响。

 

有一片混沌忽然散去了。

瞳孔的刺痛很快地消弭了下去,他那一瞬间被亮光夺走的视觉随着使人安心的黑暗的到来,终于也渐渐地重归清晰。

——他看到了一个隐隐绰绰的黑影。

像是中世纪伦敦夜深时候的雾气。

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幽邃的黑暗中一闪而过……仿佛天边的流星一样很快从遥远的天际坠落,又仿佛是一道寒凉的吐息,使他在那一刻感到了那席卷而来的冷意。

不知哪里卷起的急促的风,将他额前的金色碎发撩起了一点危险的弧度。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

原来是他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嗤笑。但这声嗤笑消散的极快,以至于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这道笑声。

……少了些什么。

他拧着眉回想,却感到有凉意从胸口处开始蔓延,他下意识地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胸前的衣衫上,已经多了一道被锋利器物割开的口子。而此时正有不知从何处来的风不断地从这道缝隙中涌入。

啊。

他想。

对的,就是它。

 

他沉默着继续前行。

不同于之前,此时他的心跳已经回复了平时……甚至更早之前的状态。

那种没有背负着某种特殊情绪的自由的状态。

就像是一直被某种低温而乌黑的火焰轻微地灼烧的灵魂,忽然被注入了一些冰凉的什么一样。

可以使情绪舒缓,可以使情绪宁静。

——它渺小而微弱,更不引人注意。

——但这份低温的炙热,夜深人静,未有片刻停止。

以至于灵魂在不见阳光的阴雨天里从来焦灼,就像是深埋泥土的种子开始向上发力,于是灵魂终于难得安宁。

他正在迎接着自己所等待到的事物。

即使再不能直面。

也好过悬于半空。

 

他继续往前走。

面前的光影变换着,以至于他居然从前方的流光溢彩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块七零八碎的面包。

……面包?

一块长条的面包上细碎的洒了黑色的巧克力碎,还放上了小块的芒果和菠萝。从面包开口的地方,还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香甜冰凉的浓稠酸奶。

……他知道那很好吃。

可为什么这块面包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神情于惯常的表情稀缺中浮现出了一些浅显的困惑,然后这些情绪被思索与使劲的回想所代替。

啊。

……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还是高中的午后,似乎有个很漂亮的女孩有一天发现那个惹人厌恶的家伙没有带便当来学校,便鼓起勇气给他送了一份精美无比的便当。

只不过那个恶劣的家伙不仅没有吃,还在去超市买面包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罐盐,全部洒了进去后,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后来他和那个家伙大打了一架,还抢走了他当做午餐的面包,让他一下午没有进食。

可是是为了什么而打起来了……

还有——

后来那个面包去哪了——

平和岛静雄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似乎此时他才陷入了正常的梦境状态——思维混沌,思考困难。

……这些十多年前的回忆似乎真的已经被遗忘太久了——被当事人遗忘在角落,只留下血色、锈迹斑斑的印象——随着那个以前会使他一想起就感到无法阻遏的郁气怒气直冲脑门的家伙销声匿迹,这些本来被相互的厌恶痛恨所压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又再次被当做“该被抛在脑后的、记忆中的边角废料”而一起深埋在不见天日的混沌的地方,多年不被想起。

于是它们泛黄褶皱,于是这些凌乱的记忆都变成了金色的碎片,而他就像一个在一场海啸后独自于夕阳下捡拾被冲打的残破的贝壳的孩子,于金沙漫漫间偶尔寻得一枚稍有残破的碎片时,夕阳镀上的金光也已经模糊了他所能观察到的景象。

夕阳的温度如此灼热滚烫,于是手中的贝壳居然好似就要气化然后蒸发在空中了——

在多少年的毫无温情的争锋相对、相见两厌的厮杀中,那些彼此尚还留有余地的挑衅与打斗也被两方的痛恨所覆盖了——于是那些相对还略带温度的过去,就这样一同被无意识地丢入了记忆的垃圾篓。

就这样尘埃落定。

——直到阔别那段余温已经十多年的今天。

——厮杀已经过去、一方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的今天。

面包忽然消散了。

他在原地停了半晌,直到看见地面上显现出的面包的幻影完全消失之后,才终于迈动了脚步,向前走去。

——却仿佛有什么轰然破碎。

他的步伐依旧挺拔,从背后看去,那件白到冰冷的衬衫,那耀眼的白色,分明正泛着最沉默无言也最孤寂寥落的光泽。

——而这孤寂已经徘徊多年。

 

……怎样都好。

……只要先走完这里……就好了。

 

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打着雨伞的身影。

两面晶莹剔透的色泽幽暗的水晶壁上同时折射出美丽而深沉的光线——这些光线在半空汇集,竟然交错成了一个朦胧的、几乎下一刻就要消失的背影。

那张黑色的伞面遮住了他的一切目光,让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是谁。

呼——

两面的水晶壁光线突然黯淡了些许,于是似乎再也无力支撑的身影,就那样的骤然碎在了半空中。

——仿佛纷乱的幽暗蝴蝶。

 

他再次沉默片刻。然后迈步继续向前。

 

这条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平和岛静雄已经不知走了多久。

他觉得好像没过多久,又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幽暗水晶壁上的光芒再次折叠而交相辉映——然后在他的前方映出了一条弯弯曲曲、向上盘旋的流淌着幽光的小道。

小道上方摆放了什么东西。

平和岛静雄抬眼去看,却一下被那上面反射出的冰冷的白光闪到了眼。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看清楚了。

——一把他很熟悉的刀。

这刀曾无数次划破他的衣服乃至于血肉,也曾无数次断折在他的手里。

他忽然久违地感到了烦躁,一股在整个身体内部开始升腾的令人难以忍受的烦躁。

自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难以愤怒起来——无论是怎样荒唐的言语,怎样冒犯的事情,哪怕最终还是无法用交涉来解决——他也可以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一边抽着烟一边一言不发地静观事态的发展,然后判断出自己该做什么,然后再付诸行动——而不是被愤怒支配了头脑与身体。

于是这股渐渐开始点燃他整个身体,甚至于精神的火焰——居然让他一时间恍惚地感到“阔别已久”。

——它本不该再出现。

——本不该再有任何东西能引动这份烧灼一切的火焰。

即使这火焰只是轻微地在燃烧着,只是略微地勾动了一丝平和岛静雄现在平和的躯体下的、如岩浆般炙热的力量。

他甚至想过——

就算那个家伙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再次如过去一般愤怒兴奋到失去理智。

——任何已经改变了的东西。

毕竟那一夜的厮杀已经如一把刀斩断了一切过往。

他们已经没有了继续痛恨下去的理由。

——而这把刀仍是旧物。

因为那是已经了断的过去。

——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结果。

 

眼前再次重现宽阔的大道。

大道路面流光溢彩,幽暗光华闪烁,与上空深蓝的星空交相辉映。

他再一次在原地停下,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

还会出现什么呢。

他站在原地想了下,然后再次跨出一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强自压抑着自己开始变快的呼吸的心跳的节拍。

 

周围是明亮温柔的日光。

平和岛静雄反应过来时,一时之间居然怔了一下。

夏日的暑意通过毫无遮挡地照射在自己皮肤上的阳光一点点侵袭进来,无论是烘烤还是烫热的触觉,都真实地一点点攀爬而上。

他站在路中间。

周围行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发现正站在路中间的他。

他看到少女们手中的冰淇淋在盛夏的天气中一点点融化,已经融化的奶油巧克力湿哒哒地往下滴,看着黏腻,却有一股使人舒惬的冰凉从燥热的心间流淌而过。

他有些犹豫地躬身下去,伸出手探了探地面——

坚硬的,灼热的,以至于手指尖传来一点“被烫到”的痛意——

触摸的到。

也就在这时,一种被太阳完全覆盖的炎热感受完全笼罩了他,同时传进耳中的还有仿佛突然之间消磨了界限的、一下子真实起来的水煮沸一样嘈杂的声音——

平和岛静雄顺着人流穿过了马路。

就在他走出斑马线的时候,交通指示灯上的绿色恰好变成了红色。

汽笛声响起,然后是无数汽车启动的轰鸣声。

哦。我是要过马路啊。

一头金发在日光下无比灿烂的高大男人这样想着,但这个思绪一结束,他便再次感到了一股茫然在他的心间升腾而起。

他想要仰起头朝上看一看,但因为阳光实在太晃眼,不由自主地便抬起了一手放在了眉骨处,似乎是想要稍稍遮挡一下刺眼的阳光。

就在他做这个动作的同时,却看见了一个一身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站在便利店的正门口,垂在身侧的手中提着一个便利袋,而举在胸前的右手拿着一个手机。

“……新罗?”

金发男人语气中犹带着一抹不确定地自语了一句。

似乎是察觉了一道注视,岸谷新罗下意识将头转向平和岛静雄所在的方向,待看到正站在毫无遮掩的日光下的平和岛静雄时,他楞了一下,然后伸手打了个招呼。

“啊,是静雄啊。”

平和岛静雄走了过去。

岸谷新罗放下了手机向平和岛静雄走了几步,他用熟稔地语气在平和岛静雄身前说着话:“啊,静雄也来买东西吗?”

“……”本是很平常的问话,但平和岛静雄却一下子沉默了,直到半天没等到下文的岸谷新罗投来了奇怪的一瞥时,他才吞吞吐吐地道——

“不知道。”

“哈啊?”岸谷新罗无奈地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然后他才稍微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道:“静雄啊……如果心烦的话,就不要在大太阳的天气里到处乱逛啊。”

说到这里他一手抹上自己的下巴,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很久没看到静雄你这么烦躁不堪的样子了呢。”

……烦躁不堪?

平和岛静雄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很是烦躁不堪——但平和岛静雄并没有出言反驳。他沉默地和岸谷新罗一起往前走。

岸谷新罗仍然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啊说起来静雄这几年也没什么人惹你了呢多么幸运又可惜啊我都没有给你治疗伤口的机会了呢……不过对于静雄你来讲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呢!”

啊啊,算是吧。

“不过静雄你之前究竟是倒了什么霉才会不幸地被不良团体们盯上,这几年一直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啊——”

……

不对。

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地说——

——不是这样。

同时有一道更深的涟漪在他的心底泛起。这声音就像一道长久埋在湖中的钟突然发出声响,于是平静的水面被荡起阵阵波纹——

……为什么会这样说?新罗?

他张口想要这样问,却没有声音冒出来。

“不过好在这几年总算安稳了下来是吧——那么可以考虑找一个温温柔柔的女朋友了哦静雄?像你这样的性格肯定会有好多女孩子喜欢的——”

……不。

——不能……

“……我不会……有女朋友。”

说出来了。

“诶?”

岸谷新罗奇怪地看着他。

平和岛静雄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又变远了——那种热气在他的身体上游移,却不能真的将暑气带入他的身体。而他看见岸谷新罗的口正在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听不到。

没有任何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于是他说——

明明是那个家伙更讨人喜欢——

——没有声音。

但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填满。这种感觉使他感到灵魂漂移,感到一道如此分明的界限。让他更加确认了一些东西。

——我不属于这里。

一种下坠感突然如潮水般没过他的头顶。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没有反抗。

啊啊。

是那种感觉。

那种午夜梦回时的沉闷的感受。

是只能沉默地吸烟时的感受。

无法摆脱。

这种情况下——怎么有可能负担起另一个人的感情啊——!

 

四周忽然暗了下来。

夏日炎炎的池袋的午后消失不见,一直在对他说着什么的岸谷新罗的声音消失不见——

只有很多很多的、殷红的液体顺着不再闪耀的地面向他缓缓流淌过来。

蔓到了他的鞋底。

他沉默着。

然后似乎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甜香的液体越过了他,向更远处流淌而去。

他仍旧沉默着。

——到了。

他的心底模模糊糊闪过这个想法。

幽暗闪烁的水晶壁只留下了纯洁的黑暗光华,深蓝的上空所有光芒已经完全隐没。

那条好似永无止境的长廊消失不见,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漆黑的高墙。

高墙中有一扇门。

青铜一样的巨门庄严肃穆,门身上缠绕了无数笨重粗大的青铜的锁链。

他恍惚了一下。

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轻巧而顺利地绕过了这一路上所有的幻境丛深,来到了这座门前。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庞,只知道自己开始隐隐约约的颤抖。

——一股隐秘的兴奋到战栗的感觉从心脏,一路蔓延到每一个指尖。

——就在他的对面。

他站在门前,手指轻轻扣上了门扉——

——那个男人似乎在笑。

而那种笑容他太熟悉了。

有多少次只要看到就会让他忍不住冲上前去,想要像打碎什么一样的去打破那种不含丝毫善意的笑容。

于是他试探一般地、微微用了点力气——

——而那个男人直接分明的手指则随意地触上了门上缠绕的浮雕,那仿佛黑蛇一样的凸显的纹路上盛开了无数的黑色的花。于是他居然兴味盎然,收回手,抱臂站在原处,一手托起下巴,神情也露出了沉思之色。

平和岛静雄的心再次感到了躁动,于是他有些急躁地鼓起了力气,开始尽全力推门——

——他面上突然完全地、毫不遮掩地带上了那令人烦躁的、黑色的、戏谑的笑容,他抬了抬下巴,那双猩红的眼里犹然带着笑意——然后他悠悠然转过了身。

平和岛静雄的动作停住了——

——他背对着门走去,脚步依然轻松,身影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逃避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止步不前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不去正视某种自己无法接受的真相的人,也永远不会是他。

 

[别再回池袋了,临——也——老——弟——]

他的确不会再回来。

 

平和岛静雄两手突然按在了门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违的咆哮声响彻在这里。

轰——

铁索震荡,巨门轰轰作响,灰尘纷纷洒洒地荡上了天空——

一道缝隙出现了,于是有一道白光投了进来。

——那是真正的日光。

 

你想见他。

 

平和岛静雄睁开了眼。

他仰躺在床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然后他微微偏头,看见了那道被风吹拂的不断起伏的窗帘。

有一束光透过这道缝隙照射在了他的脸上。


——天亮了。

 

 

我想说这个脑洞本来是为阿临准备的。

不过写到一千字就——就——写不下去了_(:з」∠)_

写到难受的地方完全下不了手啊啊啊啊!!

所以最后写成了有爱的西子酱╰╮( ̄▽ ̄///)

话说本来长久窥屏静临的我看了临静之后……完全停不下来……

只是粮太少所以只好自己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消遣一下/双眼含泪

还有这应该是个中篇?还有三、四章的样子?

不过我的目标是把它每一章都写的像是独立短篇,这样子如果**就不会有**的罪恶感了。

再次,我爱阿临!

 

 

 

 

 

 

 

 

 

【静临】路遇旅人

话说这个静临tag我打的十分心虚……

不过出于写作初衷应该还是一篇静临/义正言辞

总之,总之,临临生日快乐!


“嘀——嘀——”

两声汽笛声在站台前响起,紧随其后的即是沉闷蔓延开的轰隆声。把目光越过站台,那辆雄踞在铁轨之上的加长列车,便在人们匆匆扫来的余光下,缓缓地开始了移动。

动车上的人们只是在列车开始前行时晃荡了一下,便很快找到了新的平衡,乘务员推着小车走在铺着红地毯的过道上,还没找到车厢的人则各自步履匆匆。

“bingo!”

忽然从一节车厢里传出一阵喧闹的笑声和欢呼,恰好路过的人便向这一节车厢投去匆匆的一瞥——隐隐绰绰只能见到围在一起玩闹的一群人。

“那个……”一个看起来便非常温柔的女生夹在欢呼的人群中,她一只手挽着一个一直低着头摆弄着自己单反的女生——等到这一阵的欢呼落下,她才小心地碰了碰离她最近的女生——

带着黑色帽子的女生转过头来,脸上兴奋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敛住。而那声音中也压抑着兴奋的腔调——她半点也不见外地凑近女生,一边大叫着“好可爱”一边将手摸上了那个女生的脸颊。

“啊,啊……那个……”那个女生的脸一下子就泛红了起来,她条件反射性地闪了一下,可惜因为没有抓住最好的时机,还是没能逃脱魔爪。

于是女生便也放弃了挣扎,她另一只空闲的手勉强往上按住了那位戴着黑色帽子的女生的手:“啊,我想问问……”

狩泽绘理华于是微微地停下了动作,她面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笑意:“要问什么要问什么——无论问什么你亲爱的狩泽绘理华姐姐都可以回答你哦——”

“啊。”那个女生明显有些局促,她急促地浅浅礼貌微笑了下,然后犹豫地凑过去了点儿,轻声问道:“你们……都是认识的吗?”

狩泽绘理华稍稍怔了一下,然后她扭头四下扫了一圈,从那个穿着白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秀男生起,视线扫过那个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即使在室内也戴着橘黄色头盔的女性,再扫过那个正默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穿着酒保服的金发男人,再扫过四个围在一起的、明显要年轻一些的少男少女,和两个缠缠绵绵的抱在一起的情侣和旁边那个神色很不好看的直发女性,再看过两个一直挽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

一直看到最右边的头上围着黑色布料的稳重无比的男人,狩泽绘理华才转过头来,用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道:“真的是诶……原来大家都在一个车厢啊。”

然后她热情地握住少女本来按着她的手的手:“其实我们这一次是约好了一起做一次主题旅行的哦!也许是因为一起买的车票所以大家都在一个车厢里呢……”

然后她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儿:“不过不要怕啦,我们对可爱的小妹妹们都是很友好的啦……一会儿请务必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玩游戏怎么样!”

“哦、哦,哦,好……”那个少女露出了点儿不知所措的神情,然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那个依旧认真注视着自己单反的女生,然而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才有些羞涩地答应了下来。

“唔……”狩泽绘理华认真地看着少女的脸色,她沉吟了一下,忽然伸出手将手臂绕过少女的后颈,于是就像将少女整个人环抱在了怀里一样——然后她在少女耳边轻轻说:“你和你的好朋友现在是有什么……嗯……”

她思考了下形容词,然后道:“……暂时造成困扰的事物吗?”

“啊……”那个少女先是怔了一下,本来还有些被吓到,但感觉到了这份暖融融的关心后,心情居然莫名地平缓了下来,她犹豫了下也凑近了狩泽绘理华,在狩泽绘理华耳边轻轻说道:“不是啦,是和奏她今天忙着检查她的工作成果啦……她是摄影系的学生,我们的长途旅行已经快要结束,她现在是在检查她的作业完成情况,所以现在挺忙的……”

“哦,这样啊。”狩泽绘理华露出了大姐姐一般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又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道:“说来你和我们一个车厢可是很赚哦!我们还有两位神秘嘉宾在专门的车厢没有过来呢……一会儿你看见他们了可不要尖叫哦……痛痛痛痛!”

狩泽绘理华捂着自己的头转过去:“小田田你干什么哇?很痛的诶……”

门田京平略微低下头,似乎有些头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他假咳了一声,道:“快坐过来了……”

这时候狩泽绘理华才发现,就这一两句话的功夫,大家已经搭出了一个很大的桌子。

双胞胎姐妹中那个将一头温婉的栗发扎成两条辫子的女生微仰着头,眉眼弯弯,将手笔直地伸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绘理华小姐!快过来!我们要玩游戏了!”

“啊……这样啊。”狩泽绘理华看了看已经开始就坐的大家,手指掐了下下巴,然后猛地一拍手,一手一个按上了两个少女的背脊,微微用力将她们推上前去——

“啊——狩泽小姐!”

那个少女被推上前的时候惊呼了一声。

“我给你们带来了两个美少女哦!”

狩泽绘理华笑眯眯地向拼接好的圆桌走去,同时扬声喊出了这样的话。

下一瞬她的同伴们便展现出了无比的热情。

“哇——”

“美少女!我喜欢……痛痛痛——”

她一边推动着两位正一齐偏头后看的少女一边凑过去小声地道:“啊啦啊啦,不要害羞嘛!”

“既然这么巧和我们在一个车厢,就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嘛!”

然后她转过头去看那位终于把视线从自己摄影机移开的、神情安静恬淡还带着点儿不置可否意味的少女:“毕竟你今天看起来很忙的嘛,不要让你的好朋友寂寞呦。”

“所以和她坐在一起吧!不要让她害怕哦!”

那位神情安静清和的少女偏了偏头,忽然道:“我是秋山和奏……”

“啊!我是藤野真希!非常抱歉刚刚忘了告诉你名字!”

“没关系没关系……”狩泽绘理华终于把她们推到了众人身前,她看着纷纷注视着这两位少女的众人,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带来了两位漂亮的小姐哦——让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感到冷落可是无可饶恕的大罪!”

“哇——卡哇伊!”

纪田正臣夸张地大声惊叹了一声,然后面色猛然一变,哎呦了一声后乖乖地缩了回去,安安分分不再吭声。

“欢迎……”

“啊!漂亮的小姐姐!快过来快过来坐我身边——”

“啊……那个……”

总之在藤野真希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和大家玩这个游戏。

“呦吼!规则!”

先开始那个异常活跃的金发少年又重新恢复了活力,他站起来手舞足蹈地道:“在享受我们期待已久的温泉之旅前,让我们先来想想幸福的事情吧!”

“那么……”纪田正臣颇有些苦恼地拧着眉头,“我想了好多游戏诶……可是哪一个更加适合温柔漂亮的小姐姐呢——”

“正臣!”

“啊啊我明白了……”纪田正臣突然将头低了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面色已经沉着了起来,“少女们果然都会喜欢恋爱相关的游戏吧——那么!”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轻快地拍了拍手,然后非常绅士地将一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温柔款款地弯下了腰——但他的语气却难掩灿烂与兴奋:“‘说出记忆中最深刻最浪漫最动人最美好最纯洁最深沉最最最——寄托了我们最真挚情感的情话’这个游戏怎么样!”

他说到这里还不满足,双手按着自己的心脏,满脸深情陶醉地补充道:“想一想想一想——在一个美妙的夜晚,风轻轻地吹,花香飘飘洒洒,温柔的他或者她在你耳边低语呢喃……唔哦!是不是会非常棒呢!”

然后他再次沉着了面容:“美好的事情就是要分享给大家才好啊!要让美少女感受到我们的温柔啊!”

大家先是一齐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又纷纷移开了视线。

接着才有三三两两的声音伴着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响起——

“……好吧。”

“……可……”

“啊!可是幽平先生不在啊啊啊啊!”

“为了新加入的……朋友……吧……”

……

“叮咚!”纪田正臣面色丝毫不变,依然保持着自信臭屁的神情。他伸出一手并摆出了一个pose,同时道:“那么!就由我——少女美好恋爱的、光荣的守护者——纪田正臣!来为大家讲解规则……唔,我看到了一瓶酒……perfect!”

“那么,我先来转动酒瓶,瓶口对着谁谁就描述自己最美的情话场景——记住咯大家——那么,一、二、三——”

“叮啷”一声,玻璃碰触冰冷的钢质桌面,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然后瓶口几个旋转,在众人或期盼或瞪视的炯炯目光下,悠悠停了下来,颤颤巍巍地指向了那个心不在焉、就连神游也面无表情的金发男人。

发觉瓶口对准了自己后,金发男人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下一瞬间才迟疑地发出了一声语气词。

“……什么?”

“啊,静雄,是你呢!”

穿着白色长风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医生这样笑着说道。

“平和岛先生有好好听我讲规则吗——”

“啧。”平和岛静雄抬起了头,他皱了皱眉,“当然有好好听……”

“说出最印象深刻的情话什么的……”

他有些烦躁地思考着。过了半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啧,没有。”

“啊……平和岛先生真可怜呢……”纪田正臣小声地靠近了他旁边坐着的短发少女,短发少女听到后下意识地去看正满脸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的金发男人,见他好像并没有听到的样子才吐出口气,少女握住他的手后又用了点力气捏了捏,示意他珍惜生命。

“那么就下一个吧……一、二、三——岸谷先生,是你咯!”

“啊,我吗?”医生周身突然都浮起了粉红色的泡泡,他捂住了自己的两边脸颊,一脸陶醉地说着:“我和赛尔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深情最让我感动的告白喔!比如我只要有赛尔提就能活下去!比如全世界我最爱赛尔提!比如赛尔提就算没有……唔……哈……哈哈哈……以及赛尔提和我说的……哎呦!”

他旁边的现在仍然没有取下头盔的女士给了他一个肘击,然后举起了自己的PDA,很快的打了一行字出来然后举给大家看。

[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请直接忽视他吧!新罗这家伙可能会说个没完没了……]

“啊哈哈,其实我们不介意的哦……不过既然赛尔提小姐这样说了,那就下一个吧……”龙之峰帝人保持着礼貌温和的微笑,直到说到这里时才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神情仍然温和清澈,“赛尔提小姐自己不用说些什么吗?”

[不用了。]赛尔提啪嗒啪嗒地打完字再次竖起了PDA给众人看,[他已经把我想说的话几乎说完了。]

“好吧,那么再次……一、二、三——哦!是狩泽小姐——”

“诶——到我了吗!”狩泽绘理华长长地惊叫一声后便突然捂住了自己突然发红的脸颊,“那么……果然是,电击文库!对吧!”

“小游马崎!你还记得那个吧!那个!”狩泽绘理华一下子把两只手贴在一起并靠在脸颊上,满脸陶醉地道:“高贵的吸血鬼伯爵在血色的天空下,对他相爱相杀的骑士说,‘就算我会沉眠在这里,就算我的血液会蒸发,就算我的骨骼会化为泥土,我的魂灵也会永远跟随着你,每当红月之夜,都会在你的梦中与你依偎交……’呜呜呜——”

“打住了打住了!”游马崎沃克死死捂住了狩泽绘理华的嘴。他此时颇有几分气血不足的样子:“都说了不要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下一个!”

“喂——我说你们,好好参与游戏啊——”纪田正臣以手扶额,“那么下一个——一、二、三……咦,当当当当!——是我们受人瞩目的漂亮的小姐姐诶!”

“那么这么可爱的小姐姐想要说些什么吗——”

藤野真希看着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的式样精致的酒瓶,一时窘迫地难以说出些什么。

“可,可是,我还没有……”

这时,坐在她旁边的少女仍旧头也不抬,只是轻声提醒道:“也不一定要说自己吧?”

“啊!”藤野真希一下子恍然,然后她沉思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小小地笑了一下:“我自己是没什么好说的啦……那就,那就说一下之前和奏和我遇到的一个‘怪人’吧……”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安:“不,不过,说是怪人也不太好呢……”她有些局促地补充了一句,然后又道,“主要是他说的话太奇怪啦!”

“‘你是人类’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样都很奇怪吧?”

少女说着似乎想要微笑一下,可以看出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可惜气氛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藤野真希几乎是立刻便察觉了这种变化,顶着众人一起投过来的目光,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加不安了起来:“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嗯——没有哦!当然没有哦!美丽的美少女是不会有错的!”狩泽绘理华忽然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一把保住了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少女,满脸微笑地冲她眨了两下眼睛,“真希你想说什么就说好了!”

“是啊是啊!”

纪田正臣不愧“素知少女心”之名,立刻接上了话头。

像是什么结界被打破了一样,众人在条件反射性地纷纷安静之后立刻展开了热烈的交谈——于是气氛虽然在那一刻仍旧有些不自然,却终究缓缓地过渡了过去、并重新热烈了起来。

藤野真希却不能一下子镇定下来——她面上仍然清晰地显露着她的不安——

最终还是医生打破了无形的壁垒。岸谷新罗目光温和,他沉吟着注视藤野真希的时候,居然使她的慌乱有了几分平息——他面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微笑:“藤野小姐不要管这些家伙哦,他们总是习惯性的表现的过于夸张呢。”

然后他一根食指抵住下巴:“我们只是觉得你说的这个人我们可能认识哦……而他实在是和浪漫的情话这种东西扯不上关系的人……啊啦啊啦,不过这些与藤野小姐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哦!所以请务必务必轻松下来——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喔!”

他温文尔雅地做出“请继续”的姿势。

藤野真希目光从岸谷新罗开始移动,目光越过了那个现在仍然带着橙色头盔的、穿着黑色紧身服的女人,再越过那对一直挨的紧紧的双胞胎姐妹、那个低着头的金发男人——她的目光在这里停留的久了一些,而那个男人仍然面无表情毫无波动。于是她不知怎的松了口气。

她很快掠过了之后的几人,一直移到挨着她坐的狩泽绘理华才停留了片刻——从黑发女生大大咧咧、犹带着兴奋红晕的笑容中,她似乎确认了什么,于是终于再次鼓起了勇气。

只是她显然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停留了,于是蜻蜓点水一般一笔带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位先生对在他的恋人小姐睡着的时候,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是人类哦’……也许是因为才经历过所以印象比较深吧。”

撒谎。

少女的内心最深处……却泛起了这个声音。

明明是那么使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一幕。

“你是人类哦。”

“我最爱的人类哦。”

这两句轻微的呢喃明明轻的连涟漪都不能激起一圈,却似乎裹挟着最为温柔湿润的浓烈的玫瑰香气,让她仿佛飘飘扬扬地升上了天空。

明明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见,只是辨认出了那个好看的男人的唇语——

只是他说完后投来的带点凉意带点似笑非笑意味的一瞥,却让这存在于想象中的话语分外的鲜明真实了起来——

以至于她一时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只是在那种美妙震颤的感受中来来回回——

明明只是远远地一瞥而已——

她却这样的深陷了下去,以至于说起“情话”这个话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幕。

那个和他一起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的少女是谁?

这样含蓄委婉到像是在开玩笑的话语,为什么会这样的引得她微微震颤起来呢?

这些纷纷乱乱的念头在少女深邃激烈的意识的深海中盘旋晃荡,却被一道坚固的冰层牢牢地压住了——

那道不名为理智,而名为本能的冰层。

是可以被有心人挑动的、被轻轻击碎的,平常人却连发现都困难的、看似牢不可破的冰层。

被下意识的、真实的、毫不作伪的羞涩与无措掩埋着的冰层。

压制了意识深处同样真实的、深埋的、不可名状的情绪的冰层。

——它还存在着。

而且也许再也不会遇到一个这样的、可以轻而易举便击碎它的人了。

“……我说完了……”

少女轻柔而带着点不安的声音激起了空气中的细小灰尘。

藤野真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目光的注视下,有些怯怯的、试探性的轻声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那么,下一个吗?”

尾音在空气中颤抖,就像人在练字时,提笔的时候轻微颤了一下。

翻过这一篇吧。

……只要自己好好的记住……就没问题了吧?

这样气氛就可以回归正常了吧。

……他们一定……是认识的吧?

藤野真希这样想着,却没有任何的、想要往下追问的想法。

那是属于少女的、无比敏锐的直觉。

她在耳边隐隐约约地唱着:

……停在此处。

……不要越过。

平和岛静雄突然站了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有些不自在地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之后才似乎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需要为自己的突然站起来破坏气氛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于是他拧着眉思考了一下,才道:“啊……这里有点热,我先出去透透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狭窄的缝隙间走出。

……没有人提醒一句“可以开空调”吗?

藤野真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于少女的朦胧预感——她温和清澈的目光注视着他。

——一头灿烂的像太阳一样的金发。

……为什么要离开?

她不知为何,没有继续顺着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思考下去。

即使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的力气,她就能触摸到某种真相——

……可以靠近。

……就在此处。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夏日的火焰熏烤地天空泛出金黄。

窗户被推开了。

风吹了进来。

“那么……”那个熟悉的、清透的、朝气勃勃的少年嗓音再次响了起来,并很快再次流利了起来,“我们就下一个了……一、二、三——”

“叮啷——”

“哇——是门田前辈诶——”

“咦——小田田——”

“快——说出你的中世纪爱情故事——”

……他们都知道你是谁吗?

再次融入了人潮的藤野真希心情渐渐宁静了下来。不作为焦点的时候,她总是可以感到放松和愉快。

……那你知道……

少女唇边弯起了一点带着纯粹欢快喜悦的温柔笑意。

那个人……

你看见我了对吧?

……那么……

真的……

真的。

……非常感谢呢。

 

这是一篇几乎没有临也出场的静临(其实小静描摹也不多)_(:з」∠)_

而且虽然说是静临,其实西子酱和izaya的生活已经完全分离了。

想一想这个场景,西子酱在和自己友人一齐旅行的路上,遇见了两个陌生的女孩,然后藉她们之口窥到了多年不见的、曾经的宿敌现在的一个远影。

他们没有追问。

少女们也一知半解。

这样的充满了回味的气氛会残留很久的吧?

起码会保留到旅途的结束?

这样临也虽然没有和他们一起旅行,其实也相当于是和他们在一起共同走了一程的吧?

小静会不会突然感到他们与彼此达成的“和解”呢?

比如“那个家伙原来过得还不错啊。”

也许不是彼此达成的和解,而是与时光和距离达成的和解吧。

忧伤吗?复杂吗?有什么想法吗?

下一站少女们下车,他们便再次像一条相交过的线一样远离,再也不能靠近一点半点。

这大概也会有一点伤感……

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是刀/强调

虽然写的乱七八糟_(:з」∠)_

反正临临生日快乐就好了!

临临生快!!!!!/摇旗呐喊